2014年10月29日 星期三

記 羊乳酪鹹派、2013 Sillvia

兒時住鹿港,有段時間家裡訂嘉南羊乳,小孩子通常起的早,
六七點時就跑去看門口那只黃色塑膠盒;
熱騰騰的羊奶透著厚厚玻璃暖了手,
濃濃、香香,總能快快地喝完。

Condos 的羊乳酪鹹派喚起這段回憶。
現烤二十分鐘,等待化作飄散香氣;
乳酪稍鹹羊味厚重但恰到好處,
外酥內軟的派皮微微帶出一點油;
咖啡尚未上桌,即已完食。

很溫暖,特別是香氣交織回憶的時刻。
而對於一家咖啡店的感情是複雜的,
當感情已發生後他總是複雜,
還好這篇只打算記錄一杯咖啡與幾支豆子,
許哪天能夠好好述說與幾家店的交會。


2013 Sillvia, NPGE, SK L95
乾淨純一果汁酸、櫻桃、蘋果、微瓜果香、糖
協調平衡優雅冷靜,可是過於無瑕到一絲不苟,
舉手投足間少了自然並非渾然天成,能稍稍感受斧鑿的痕跡,
存在層次與風味之間;不能否定在風味、香氣的無失分表現,
可仍未臻至善之境。

2015 Esmeralda 1500m

其他客人烘的,老闆也說還沒養好,但又何妨呢?
只可惜按前輩所言,那塊地、那些樹恐怕累了,
按一般情況推算表現也太過平順些

2014年10月11日 星期六

記 老上海

        爸公司聚餐數次後一直想帶家人來,這次原先家族聚餐因故只剩五人,
在點菜上空間是少了些,特別當師傅會阻止你不停往下點時;自是有好有壞
,不過一輪下來也有了四五道-[蘿蔔牛尾]、[綠竹筍干貝炒梅花肉]、[雞火干絲]、
[砂鍋邊尖白菜丸子],想想後又加份[蔥開煨麵]。

        原先桌上兩道小菜普通,醃漬品偏甜,芝麻拉皮不知醋是否多了些,酸的
不甚喜歡;[雞火干絲],干絲細切浸於雞湯中,火腿倒挺隱晦,整體相當清新;
[綠竹筍干貝炒梅花肉]火侯好,稍一輕咬肉塊即分卻又不柴,醬汁濃稠下飯,但
干貝這物除熬湯外,生食微炙我一向無感,是可惜了這食材;另一點乃白飯過乾
偏硬,媽認為是邊邊沒吃到水,也是可惜了老闆用的日本米。

        [蘿蔔牛尾]燒得妙,鹹甜調味盡入其皮肉,一塊要價近二百大洋物有所值,
但一旁蘿蔔也不惶多讓,富含牛肉膠質的醬料與本身清甜達到漂亮的平衡。
[蔥開煨麵]蝦米味道為主,圓麵吸滿香甜湯汁。[水餃]每桌應該都有被招待一份
,皮有嚼勁是當然,內餡比例沒讓肉味張狂壓過菜香就難得了,小學有一陣都
以冷凍水餃當午餐,混上蒸飯箱的味道根本與惡夢無異,自那之後看到水餃都有
點害怕,如果醬油再有異味只剩放棄一途,今天的醬料倒清淡不見濃濃醬油,走
個畫龍點睛的路線。

        原本聽說吃上海菜,挺期待能在冷冷寒風中喝上一碗醃篤鮮,點菜者卻挑上
[砂鍋邊尖白菜丸子],湯底可能大同小異,但這鍋對我來說仍不夠鹹,湯底撈一撈
撞見番茄加上白菜,要不甜也難,丸子肉味十足倒是喜歡。

        雖然整體來說清淡中偏甜,與吃慣重鹹的我不甚投緣,但扣除個人喜好後仍需
承認店家功夫好。讓人想動筆的理由其實是平時去的餐廳,少見主廚對著內外場大
聲吆喝,感覺似乎這個時代已不作興這套,但這年紀的積累或許也反映在菜盤上呢。

(實際動筆才發現,認真的寫篇食紀挺困難)




2014年8月8日 星期五

法律

然後一個律師說,但我們的法律又如何呢,主人?
他答道:
你們喜歡制訂法律,
卻更喜歡去破壞它們。
就像在海邊玩耍的孩子們,不屈不撓的堆造沙塔,而後又嘻笑著毀掉它們。
但當你築沙塔時,海水帶上岸更多的沙,
當你搗毀它們時,海與你一同歡笑。
不錯,海總是與天真無邪的人一同歡笑。

但對於那些人又是甚麼情形呢?對他們而言,生命不是海洋,人為的法律不是沙塔,
對他們,生命卻是塊岩石,法律是他們可用來把鹽石雕成似他們自己形象的鑿子。
對於那些嫉恨舞者的殘廢人又怎麼樣呢?
對於那些愛牠的軛,而認為林中的迷路是迷途者和流浪漢的公牛又怎麼樣呢?
對於那蛻不下自己的皮,因而叫所有其他的生物赤裸和無恥的老蛇又怎麼樣呢?
對於那很早赴婚宴,當他過飽而厭倦地回去時,卻說所有的飲宴都是冒瀆,
所有赴宴的都是法律的破壞者的人又怎麼樣呢?


對這些人我將說甚麼呢?除了說他們也站立在日光下,卻以他們的背對著太陽。
他們只看到他們的影子,而他們的影子就是他們的法律。
太陽對他們而言,豈不只是陰影的投射者嗎?
甚麼是承認法律,豈不只是彎著身在地上追蹤他們的影子嗎?
但你們這些朝著太陽走的人,地上的什麼陰影能拘束你們?
你們,御風而遊的人,甚麼測候儀和風標能指引你們的方向?
何種人訂的法律能束縛你,如果你不在別人的牢門上擊碎你的軛?
何種法律可令你畏懼,如果你舞蹈而不絆倒在別人的鎖鏈上?
誰能把你帶去受審,如果你撕下你的衣服卻沒把它留在別人的通路中?

歐非里司的人們,你們可以抑低鼓聲,你們可以弄鬆琵琶的弦,但誰能命令雲雀噤聲不唱?

(王季慶譯)

2014年8月7日 星期四

罪與罰

然後城裡的法官之一上前說,對我們講關於罪與罰吧。
他回答說:
就是當你的心神遊蕩於風之上時,
你,孤獨而無戒備的,對別人犯了錯,也就是對自己犯了錯。
為了那過錯,你必須站在被祝福的人們的門外,敲門、佇候片刻,而不被垂顧。

你的[神己]似海洋;
永不會被玷汙。
像空氣一樣,他只助有翼的東西浮翔。
你的[神己]甚至有如太陽;
它不知鼴鼠的路徑,也不探尋毒蛇的洞穴。
但是你的[神己]並不是孤單的居於你內。
你的大部分仍只是人,甚而你另一大部分還沒成人。
只是一個不成形的侏儒在霧中夢遊著,尋求它自己的覺醒。
我現在說的是關於在你內的人。
因為不是你的[神己],也不是霧中的侏儒,而是人,才知道罪與罰。

我常聽到你們談起某個犯了錯的人,好像他不是你們中的一員,
卻是個陌生者,一個擅自撞入你們世界的人。
但我說,就如那些聖者賢人,不能超昇得比你們每一個人內在都具有的最高本質更高,
同樣的,那些惡人與弱者,也不能沉淪的比你們每一個人內在都具有的最劣本性更低。
一片葉不會枯黃,如果沒有整株樹的默許,
同樣的,沒有你們大家隱藏著的惡念,犯罪的人也不會犯錯。
你們好比在一行列中齊步邁向你們的[神己]。
你們是路,也是路上的旅人。
當你們中有人跌倒時,他是為了警戒後來的人不要絆著石頭。
是的,他也是因著前行的人而摔倒,他們雖然走的快而穩,卻沒有移開絆腳的石頭。

雖然這些話沉重地壓在你們心上,我仍得說:
被殺害的人對他自己的被害不是沒有責任的,
被搶的人也不是不該為他的被搶負責,
正直的人對於惡毒的人所做的是布是無辜的,
清白的人對於重罪人的行事也不能脫干係。
誠然,罪人常是被害人的犧牲者,
更通常的,被定罪的人常是無罪者和未受責者的代罪羔羊。
你們不能把公正與不公正分開,也不能把善與惡分離。
因為它們並立在陽光之下,就好比黑線與白線交織在一起。
當黑線斷了,織布者當仔細查看整匹布,也應檢查織布機。

如果你們中任何一個人要求審判他不忠的妻子,
讓法官也秤一秤她丈夫的心,也衡量衡量他的靈魂。
而讓那想鞭笞犯錯者的人,也審察一下受打擊者的心靈。
如果你們任何一人因正義之名要砍下一棵壞樹,讓他看看它的根吧;
實在的,他將發現好的、壞的,結果的與不結果的樹的根,都在大地沉默的心中纏結著。
而你們這些決心要公正的法官,
對那些肉體雖忠實而精神似賊奸的人將判什麼罪?
對於那些殺害別人身體,而他自己的心靈早已被害的人將處什麼刑罰?
對於那些行為上是詐欺者和壓迫者,
而也是悲傷和憤慨的人,你將如何檢舉他的罪名?

你怎麼去懲罰那些他們的悔恨已超過了它們的罪行的人?
你們所樂於效勞的法律,它所伸張的正義不就是要令人悔改嗎?
但你們不能使無辜的人悔恨,也不能令罪人心中釋然。
痛悔在夜半將不喚自來,使人自夢中醒來而省視自己。
你們這些要了解正義的人如何能了解正義,除分你們在最明晰的真光中審察所有的事件?
只有那時你們才明白,直立的和跌倒的,原是同一個人,
站在他侏儒深的黑夜和他[神己]的白晝之間的黃昏薄暗之光中。
你們也才了解廟宇的隅石並不高於它基礎中最低的石頭。

(王季慶譯)

2014年8月6日 星期三

買與賣

一個商人說:對我們講關於買和賣吧。
他回答道:
對你們,大地賜給了她的果實,你總不至於匱乏,只要你知道如何裝滿你的手。
交換大地的賜予,你們便能富足。
然而除非在愛與仁慈的公正中交易,否則這交易只會使某些人貪婪,而另外一些人飢餓。

當你們這些在海上、田間和葡萄園中流血汗的人們,
在市場上與織工、陶工和採集香料的人們相見時--
籲求大地之主神降臨你們之間,祝福那估值比價用的尺度和計算法吧。

別讓那空手而來的人參與你們的交易,他會以空言來換取你們的勞力。
對這種人你應說,
[來吧,和我們同到田裡去,或和我們的兄弟到海上去撒下你的網;
因為陸地和海洋也將予你豐富的賜予,就如對我們一樣]

如果有歌人舞者和吹笛的人到來,--也買他們天賦的才能吧。
因為他們也是採收果實和乳香的人,他們帶來的東西,
雖然是由夢做成的,卻是你們靈魂的衣和食。

在你們離開市場之前,要確知無人空手而返。
因為大地的主神不能在風上安憩,除非等到你們中最卑微的人的需要也獲滿足。

(王季慶譯)

2014年8月4日 星期一

衣服

織布者說:對我們講關於衣服吧。

他答道:
你的衣裳掩蔽了你大部分的美,卻沒藏住那不美的地方。
雖然你想從衣裝上得到隱密的自由,你可能也發現羈絆與鎖鏈。
如果你能多以你的肌膚,而少以你的衣服接觸陽光與風,多好。
因為生命的氣息在陽光內,生命的手在風中。

你們有的人說:[北風為我們織就了衣裳。]
而我說,是的,是北風,但羞恥是他的織機,軟弱的筋肉是他的線。
當他的工作完成,他便在林中狂笑。
別忘了,端莊只是為遮著不潔人的眼睛的盾。
當不再有不潔的人時,端莊不過是思想的桎梏和汙辱。
並且不要忘記,大地喜歡感覺到你的赤足,風渴望與你的髮絲嬉戲。

(王季慶譯)

2014年7月30日 星期三

房屋

然後,一個泥水匠上前說,對我們講關於房屋吧。
他回答道:
你在城牆內造屋前,先把你的想像在荒野中建一茅菴吧
因為正如你在暮年要回家,那在你內的,永遠離群而孤獨的流浪者也要
你的屋舍是你身體的擴大
它在陽光中生長,在靜夜中安眠;而且它並不是無夢的
你的房屋不做夢嗎?不夢想著離開城市而往小林中或小坡頂?

如我能把你們的房子都收集在我手中,像播種人般把它們散布在森林和草原上,多好
如果山林能成為你們的街道,綠徑成為你們的小巷,使得你們能穿過葡萄園彼此相訪,
衣上襲染著泥土的芬芳,多好
但這些都還不能如願
在他們的恐懼中,你們的祖先使你們聚居得太密
那恐懼一時還不會消滅。暫時,你們的家屋與田地仍得被城牆分離

告訴我,歐非里司的人們,你們屋中有甚麼?你們繫鎖了們去保衛什麼?
你們有平安嗎?-那顯示你們力量的沉靜鼓動力?
你們有記憶嗎?-那懸跨於心神巔峯之間的燦爛圓拱
你們有美嗎?-那引領著心從木石的製品到聖山的美
告訴我,在你們的屋裡有這些嗎?
或者你們只有舒適,以及求舒適的欲望,那鬼祟的東西,
以客人的身分來到這屋子,而後變成主人,再變為統治者?

唉!它變成了馴獸師,用鈎和鞭把你們更高的欲望馴成了魁儡
雖然它的手如絲,它的心卻似鐵
它哄你入眠,只為的是站在你床邊嘲笑著肉體的尊貴
它愚弄你健全的感官,把它們如易碎的器皿般放在鵝絨上
確實的,求安適的欲望謀殺了靈魂的熱情,而後在其葬禮中獰笑的走著

但你們,太空的子女,你們即使在休憩中也警醒著,你們不應落入陷阱中,也不能被馴服
你們的房屋該不是隻錨,卻是桅桿
它不應是一個遮著傷口的發亮的薄膜,卻是保護著眼睛的眼瞼
你不該為了要通過門戶而摺起雙翼,也不要低下頭以免碰到天花板,
更不要因怕牆會崩落而避住呼吸

你不該住在死者為生者所營的墓中
雖則你的屋宇富麗堂皇,不要讓它包容你心中的奧秘或掩護你的渴望
因為在你內那無限的,居住於碧空之廈,晨霧是它的門,夜的歌曲和沉靜是它的窗。

譯者:王季慶